母親的拿手菜

食物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能在一瞬間帶人回到往日某一段時光。回顧小時候，記得每年的農曆春節，為了準備全家人團聚的豐盛年夜飯，早在數天前母親便在父親陪伴下，來到傳統菜市場採買雞鴨魚肉和新鮮蔬果等。

最令人難忘的滋味是一道筍絲酸菜，媽媽先用一隻雞熬煮出濃郁脂滑的一鍋雞湯，然後用雞湯、油汁，花一個晚上功夫，與筍絲、酸菜一起入鍋燉煮。酸菜的微酸帶著發酵香氣，與筍絲清甜爽脆口感相互襯托，每一口都有著雞汁的鮮美醇香，溫潤而不油膩，可以讓人一口氣嗑完兩大碗米飯。往後，只要吃這道料理，便會湧生吃年夜飯的錯覺，復刻了當年全家人相聚在一起共食的心情；然而，印象中再也沒吃過能與母親手藝相匹敵的雞汁筍絲酸菜了。

巧手的母親還會使用天然腸衣自己灌香腸，工序繁複非常費時。

首先要將豬腸衣放入清水中反覆沖洗去除雜質，然後在鹽水中浸泡，讓腸衣柔軟除掉腥味；再來調製餡料，用市場買回來的絞碎豬肉加入辛香料、米酒調味並攪拌均勻，醃製數個小時讓味道完全融入肉中；接著將腸衣一端套在漏斗上，慢慢地把餡料填充入內，每灌一小截便用棉繩綁緊，形成一節節段落，最後掛在院子的曬衣桿上風乾，那是兒時難以忘懷的年節菜餚。

除了過年團圓飯，每年端午節母親總會自己動手包幾串粽子，所用的粽葉還是阿嬤領著我，親自去附近山上採摘的竹葉，仔細清洗過後曬乾備用，所包出來的粽子有一股獨特的竹子清香味。

母親包的是北部粽，內餡有豬肉、蝦米、香菇、花生、鹹蛋黃，她包粽子的手法迅速俐落，我在旁邊依樣畫葫蘆，卻總是笨手笨腳將餡料散落四處。

一顆顆扎實飽滿的粽子完成後，放進鍋內蒸煮，當粽香隨著氤氳水氣瀰漫整座廚房，多年以後那景象依然如此清晰，伴隨著許多溫馨畫面留存心底。

漫漫人生中，與我們共度食光的人來來去去，我們品味美食也追憶舊年華，那些愛情、親情、友情、夢想與遺憾鮮明交錯，食物的療癒能量不僅滿足了味蕾，也是情感的延續與珍藏，創造無可取代的雋永時光。

（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