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化雞

潘莉

那年我初中二年級,學校離家有二里多路,中午放學,我由學校走到家裡,吃完飯,再由家裡走回學校。那時候一個來回,我走得吃力,所以下午上課時老打瞌睡,從優等生一下落入中等生程度。媽媽著急,便讓我在學校吃午餐,吃完後可趴在桌上午休養足精神。

學校食堂幾乎天天都是肥肉絲炒包心菜,油膩膩地吃一點就飽了,但半小時後就覺得饑腸轆轆。有一天午休時,我睡不著,看著窗外發呆,我看見對面住校生的宿舍裡,我們班上的周中滿推開門探頭張望,然後走出來,陳祥根和檀小寶也小心翼翼地緊跟出來。

他們朝學校後門走去,我悄悄地跟在後面,模仿班主任的口音冷不防地說:「你們不睡午覺,幹什麼呢?」他們嚇壞了,一看是我,周中滿說:「如果妳不打小報告,我們就帶妳去弄點好吃的。」我爽快地答應。

走出無人看守的後門,我們高興地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違反紀律,興奮沖淡了膽怯。但要去哪裡弄吃的呢?檀小寶指著不遠處的農田,說他記得那邊有一棵大棗樹,我們去打棗子。穿過棉花地,看到一戶人家屋前有棵棗樹,那樹又高又大,我們根本搆不著棗子。

檀小寶說:「我們爬到樹上去摘。」三個男生像松鼠一樣爬上了樹。我不會爬樹,在樹下望風。忽然那家門開,出來一個老婆婆,我嚇得趕快跑開。老婆婆聽到樹葉響聲,知道樹上還有人,故意大聲嚇唬:「我去拿叉子。」等她進門,檀小寶、周中滿和陳祥根連滾帶爬下了樹,飛快地跑開。

跑了好一段距離,我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陳祥根眼睛閃亮地說:「還好沒有白忙活。」他從衣袋掏出一把棗子,檀小寶和周中滿也掏出棗子,於是我們就坐在草地上吃棗子。那些青青的棗子還沒有成熟,又酸又澀,可我們一顆接著一顆丟進嘴裡,吃得好開心。我們越吃越餓,陳祥根說:「我們去挖紅薯烤著吃,怎麼樣?」

我們找到綠油油的紅薯地蹲下來,準備用尖利的樹枝挖紅薯。這時一個帶草帽的壯漢吆喝著朝我們跑過來,我們邁開腳步飛奔,滑下堤壩,躲在堤壩下。那壯漢在堤壩上從我們身邊走過,我們嚇得心怦怦亂跳。

後來我們趕回學校,沿途中,一隻母雞咯咯叫著出現在我們面前。周中滿呵呵一笑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立即圍堵,可憐的老母雞被擒在檀小寶手裡。周中滿說:「我聽說過叫化雞,我們找些木柴來烤叫化雞。」

後來我們來到一個池塘邊,在樹林撿來樹枝。周中滿擰斷雞脖,然後用池塘裡的汙泥包裹雞,把雞塞進柴火中烤,很快地撲鼻的香氣淹沒我心中的內疚。當掰開泥巴,撕下雞肉塞進嘴咀嚼時,哇!那味道真香。

我們四人因曠課,班主任通知了家長,並罰我們打掃教室一個月。媽媽很生氣,不再允許我在學校吃午飯,她說打瞌睡總比曠課強。

高中時我去了另一所中學,但因分享過烤雞,我們四人保持「哥兒們」友情。陳祥根高考落榜,遠走廣州,失去聯繫。我去合肥時,必與檀小寶、周中滿小聚。

去年秋天回國,當律師的檀小寶到車站接我,然後我們去看巢湖。周中滿如今是某院副主席,正在黨校學習,晚上得空出來,他在有合肥特色的「罍街」接待我這位「海外遊子」。當一盤接一盤的佳餚端上桌來,檀小寶和周中滿說:「多吃一點,這些家鄉菜在美國吃不到吧?」

飯後,我們三人去逛夜市,看到賣棗子的攤位,周中滿一定要買一些棗子讓我嘗嘗,檀小寶說:「最好再來一隻叫化雞。」

坐在安靜的噴泉邊,我們笑談過去,檀小寶頭髮稀疏,周中滿身材發福,皺紋在我眼角搖動尾巴,但我們都回到了年少時光。(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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