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相聚

這次老弟從紐約南來一起過年，大概是我來美五十多年的第一次。不像別人家，來美後兄弟姊妹會聚居在附近，我們出國是各奔前程，雖然我們感情很好，可又都獨立性很強，誰也不想依靠誰，要各自走出自己的一條路。

我是老大，一九六六年來美在佛羅里達讀書，在喬治亞就業，因喜歡南方天氣和鄉村生活，就在這裡待了下來。大妹第二個來美，到紐約讀書就業，碰到在台時的舊同事，前緣後續，結婚後夫唱婦隨，他們因先生在跨國公司的工作需要，搬遷最多，退休後落腳在洛杉磯。

弟弟是老三，出國來美後，先在密蘇里州讀書，後到紐約做事，他既喜歡大都市生活，在那裡同學也多，於是就在那裡安居樂業，直到退休。最後一個小妹，竟到英國倫敦去學護士，就業後也就在倫敦定居了下來。

因為各人的工作和天各一方的所住距離，所以我們很少四人齊聚。早年父母在時，我們會在他們生日時，大家聚集慶祝，那大概就是我們的年度聚會。母親見我們不常聚會，擔心他們過世後，失去向心力，我們就會散了。我們保證會維繫感情，每年仍會大聚會，而我們也確實做到，每年會選一個景點四家團聚，大家都退休後時間都會超過一個多星期，每次都其樂融融。

但不幸的是，小妹在二○一八年十月得腦癌，我們三家分頭趕往，共處了一個多星期，給她送了終，也是我們兄妹四人最後的一次整體聚會。二○二三年初，大妹又因腦積水無法治療，我們兄弟兩家又去洛杉磯和她相聚了十來天，我原本預計在暑假後再次驅車前往探視未成，十月大妹過世，成了一大遺憾。我對年節向來不太重視，尤其在這全是老美的鄉下小城，如沒有亞特蘭大的朋友提醒，中國年節常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外加老伴是那種早睡早起乖寶寶型的人，就算老美炒得很熱鬧的新年倒數計時，她也從沒為此特別看電視守過歲。

這次因老弟遠來，老伴特別做了一大鍋紅燒牛肉，炒了花椰菜，煮了些餃子，外加一些罐裝炸小魚、辣花生米等堅果，我和老弟喝了點小酒意思一下，雖然簡單了些，但這也就是我們三個老人的年夜團圓飯。

老伴和我原本就是不怎麼看電視的，電視天線去年初就壞了，而這裡已沒有人會修，或願意重裝這種過時的東西。反正所訂報刊雜誌很多，即時的消息也可用手機或電腦查閱，我們的電視就成了聾子的耳朵，放在那裡作配相而已了。

這晚因老弟在紐約時，朋友間有看大陸春晚節目的慣例，我和老伴是從沒看過，於是就藉此難得機會，由電腦YouTube找到春晚節目，連線到大電視共賞。老伴是一如往例，時間到了就上床了，我和老弟則以「共君今夜不需睡」的精神，守歲看完春晚，因這對我們而言，可說是難得的一次除夕相聚。

此次相聚，談了很多當年事，唏噓姊妹的離去，有喜有悲，但也互勉要好好保健，並約山裡春花開時來賞花。

他回去後，我思前想後、不勝依依，找出一張老照片（見圖），這是我出國後，一九六七年他們三人特別到照相館照了寄給我的，其中滿含我們手足情意。而今兩個妹妹竟已天人永隔，和弟弟的相聚就益覺彌足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