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圖遊戲

十歲的孫子彬彬喜歡玩拼圖遊戲（jigsaw puzzle），巧的是他的姑姑也樂此不疲。女兒每次來到北加州弟弟家時，總不忘帶一盒拼圖遊戲，送給與她有同好的侄子；最近一趟來探親，她竟然送彬彬一盒有一千片的拼圖，我一見大喊不妙。

彬彬七歲左右時，女兒送他一盒五百片的拼圖，打開盒子後，嘩啦啦地灑了一桌，我在旁忍不住動手以深淺顏色分類，幫忙找他想要的形狀，當時雖也頗費眼力，但我還應付得來。

而如今逐漸視茫茫的我，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又不忍掃孫子的興，只有硬著頭皮，坐在他旁邊湊合著尋尋覓覓，七拼八湊也湊不出多少來，最後我宣布放棄，任由他自己慢慢摸索拼湊。

我對這差事避之唯恐不及，所以見女兒買了一千片的拼圖給孫子，不免嘀咕著。女兒忙說，這回她休假時間長些，會幫忙彬彬做好雛形，讓他容易上手；而且這幅拼圖是美國五十州的地圖，色彩較為多樣且鮮明。想起孫子以前拼的宇宙行星圖，大半是黑漆漆的太空，每一片小紙板看起來都似是而非，挺折騰人的。

反觀我耄耋之年的鄰居莉亞，她對拼圖的興趣及耐心，是我大大不如的。走進她的屋子，入眼盡是書畫，房屋雖小卻舒適溫暖，物品雖多卻井然有序，毫不凌亂。牆上及書架上陳列了不同尺寸的水彩畫及素描，還有無數的老照片，追述著她這一生酸甜苦辣的心路歷程。每一幅畫作，都有一張小卡片註明時間地點，聽她娓娓道來當年的故事，確實耐人尋味。

最不尋常的是在她客廳的一個角落，整齊地堆著一盒又一盒的拼圖，仔細一瞧，都是一千至兩千片的，左邊一疊是已開封也拼過的，另一邊是多盒未開封的新拼圖。她說都是親友或鄰居知道她行動不方便，又喜歡玩拼圖，見到好看的就想到她，因此她收到最多的禮物就是拼圖，甚至有人乾脆不具名就將盒裝拼圖放在她家門口。一日她打電話告訴我她門口有一個購物袋，內有一盒拼圖，她以為是我送的，我卻毫不知情。對於無名氏的善意饋贈，她也心存感激，欣然接受了。

不久前去看她，見她書桌上攤著一幅尚未完成的春夏秋冬四季景色圖，盒面的全幅影像真是賞心悅目。通常她每完成一幅拼圖後，會先照張相存檔，然後滿足地自我欣賞幾天後，便全數拆散收入原裝盒內，留待捐贈與公益舊貨回收店，由他們廉價出售或免費贈送給有興趣的人。她幼年時，家庭經歷過美國大蕭條時代的困頓生活，因此養成她惜物的習慣，一直秉持不隨便浪費可用東西的原則。

多年前她的雙眼動了白內障手術後，眼力有所改善，於是雄心勃勃地開始拼排兩千片的拼圖。每當她大功告成後，都會邀我過去瞧瞧，那完美的成品，總是令我驚嘆莫名。

我想那一桌接著一桌，鋪陳著令人眼花撩亂的千百片奇形怪狀的小紙板，承載了多少她的熱情、堅持、耐心與毅力。不論拼圖的難易或需時多少，它們在莉亞的巧手下，最終都能安然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