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柳樹

我出生在中國的江南，柳樹於我有種特別的情懷。是詩情畫意年少情懷的寄託，也攜藏飄泊在外對家鄉的思念。

我和外公、外婆租住在城郊的農民房，沒有自來水。外婆和村民都是拎著衣服去池塘洗，每次外婆都會帶上年幼的我，我在池塘邊上百無聊賴地玩耍。

那洗衣服的小小池塘被一圈柳樹環繞著，細細的柳條垂在水面，外婆掄著棒槌捶打衣服的聲音隨風飄散。回去時我會摘一根柳樹枝條，我不知從哪裡獲悉，柳樹可以插枝種活，所以就想試試，不過從沒有成功過。記不清試了多少次，屋外小小的土堆上更替的柳樹枝條掛著我幼年的期盼，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終於接受失敗，不再嘗試了。

讀大學時去杭州玩，領略了「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的風光，對柳樹平添了幾分歡喜，柳樹似乎也給我根深柢固的概念，一定要和桃花流水在一起。

後來去沿海城市深圳生活，有個春天坐公交車，車窗外飄來了一團團白色絨毛飛舞著。霎時我愣了一下，即刻反應過來，這是柳絮，柳樹的種子隨風飄散如飛絮，真是名如其形。

柳絮似乎是柳樹意境的昇華，那時覺得自己也如柳絮，不知道會飄到何方，更不知會在哪裡停留？

移民加拿大後，散步在多倫多（Toronto）的安大略湖（Lake Ontario）邊時，想像著如果柳樹和美麗的櫻花相襯，再配合碧藍的湖水，是不是會出現和杭州西湖齊名的美景？安大略湖景色很美，但沒有柳樹，似乎缺少了一種意境。

後來搬家到美國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Charlotte,North Carolina），這個小城的氣候和家鄉挺相似的，也沒有看到柳樹，或者是因為這裡湖泊河流很少；也或者雖然柳絮喜歡飄飛，但柳樹並不喜歡移民。

去年夏天，有龍捲風襲擊了夏洛特，龍捲風過後一片狼籍。家裡小狗因一直悶在家裡，所以雨停就吵著要出去，牽著狗狗在小區散步時。對著樹木七零八落的樣子，我不禁多看了兩眼，赫然發現裡面有棵柳樹。

那棵柳樹就在小溪邊上，夾在不知名的大樹中間，很不起眼，如果不是龍捲風的襲擊，讓旁邊的樹枝條散落，我根本看不到它。

小溪因為暴雨變成了奔湧的小河，柳樹就在黃色咆哮的河水上兀自長著，沒有一絲江南的柔弱扶風。我有寶玉置於亂石之感，但卻無能為力。

人說南橘北枳，南邊美味的橘子到了北邊就長成了苦澀的枳，或許柳樹也是如此。柳樹沒有了那些家鄉的風韻，難免會有些失望，但依然是我可以觸摸到的，與萬里之外的家鄉相同的植物。之後我每次遛狗路過，都會輕撫它的枝條，默默告訴它，它的同類在我家鄉的情形，眼裡也就浮現那些桃紅柳綠、年少歡快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