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上的性別認同

飛天

二○二三年五月,百合在陽光燦爛的加州舊金山灣區代課,那天的任務是帶領學生詳讀食品標籤,學習如何採購、烹煮,才能吃得營養、健康。可是,全班學生都心不在焉。班上三十五個學生,有五分之一來自特教班,這個以融合特教及主流兩班學生、減少二者差異為目標的合班方式,徹底把一鍋粥攪得稀裡糊塗。七個特教班的學生,把他們不合宜的課堂行為一起帶了過來,嚼口香糖的,吧嗞吧嗞地嚼;玩手機的,全副精神在打怪;高談闊論的,不因為上課鈴響而終止;還有兩個行動派的,拿著鉛筆互戳,打算拚個你死我活。主流班的學生看在眼裡,禁不住也蠢蠢欲動,依樣畫起葫蘆來。

百合點名點到凱蒂(Katie),凱蒂很不開心地抗議:「我叫札克(Zack),別叫我凱蒂(Katie)。」 百合無奈地說:「我得照著點名冊點名, 如果你不叫凱蒂請別應聲;你要叫札克,請告知學校行政人員更正點名冊。」看見癟著嘴的札克像是焦慮症要發作,百合立馬撥通了辦公室總機,叫人把札克帶去安撫、開導。代課時,偶爾會碰到學生找各種理由不用點名簿上印的名字,要求以不同名字稱呼他們,單純的代課因此變得有些複雜。

上課上了一半,班上來了個戴了假睫毛的長髮美少年,眼影、眼線、腮紅、唇膏、緊身褲,一應俱全。百合弄不清學生的來頭,臉上帶著笑容,禮貌地詢問學生的姓名後,才明白赫克托(Hector)的女性認同,只是還沒把那男性的名字改掉。

記得很久以前,百合去代課,班上有個助理先生叫保羅;午休時,滿臉歡喜地向百合報告:「我要去休息室和我丈夫一起吃午飯。」百合當時一愣,過了半秒才回過神說:「真好。」又有一次,和艾利絲(Ellis)老師聊天,談到她上次懷孕生產時,還有假沒用完;這次她太太懷孕生產,她要把這些假用完。那時的百合還很落伍,著實努力地想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們是同婚伴侶。

生活在這個「只要我喜歡沒什麼不可以」的自由文化氛圍裡,百合得隨時注意別犯了忌。從前,瑪麗(Mary)就是「她」,約翰(John)就是「他」,現在千萬不要自以為是;本尊如果沒有在自己的稱謂上註明自己認同的代名詞是「他」(he)、「她」(she),還是「他們」(they),最好別亂用。這對百合造成一些困擾,她記得以前說中文,「他」、「她」不分,如今說英文,還得特別留意別把「他」說成「她」, 把「她」說成「他」。現在更好了,明明是單數第三人稱,卻偏有人選擇用「他們」(they)做自己的代名詞。百合的中文腦常被卡住,得用點勁才能避免被人投訴不尊重他人的性取向。

百合尊重所有人的性取向,只是覺得自己在語文的使用上多了層負擔。唯一能讓她稍微釋懷的,是看到有些以英文為母語的老師也努力分辨某人的代名詞到底要用哪個;一個不留神還是用錯了的窘況。想要政治正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知道如何應對突發情況倒成了百合代課的另類收穫。

加州 灣區 舊金山

推薦文章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