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華(四)
護工把其他人弄了午睡,留她在那裡等她們吃完飯後,再來弄她小便、午睡。母親生病後,大小便不知道叫人,甚至聽不懂是什麼。護工怕她尿在褲子上,每過兩小時,就弄她坐一次馬桶,一坐就是半個多小時。若是馬桶裡「沒貨」,還要接著坐,或者過半小時再弄她坐。這次就屬於這種情況。
母親不能行走、不會喊人,再說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把母親推回房間,心裡難過極了,苦笑著對一臉無辜的母親說:你不是連學生的小便都能控制,怎麼輪到自己,就沒法子了呢?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想起獨自一人坐在養老院客廳裡的母親,自責不已。
他對兩個妹妹說:「我們輪流值班吧。也不用做什麼,保證這裡每天有自己家人就行。」
妹妹
從美國回來,到住處放下行李箱,她就去了養老院。
母親已經不認識她了,但顯得很高興。哥哥說,母親喜歡見人,認識、不認識的都拉著人家手說話。可能是職業病。
表達是教師的職業素養。母親能言善道,生病前在保健品的傳銷大會上都侃侃而談,跟人說:我在這裡講的句句是真話。我是教師,都是教學生不能撒謊的。說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自己精打細算一輩子,存款幾乎全被傳銷公司捲跑了,只留下一屋子真假難辨的保健品。
哥哥說:我問她今年多大,她說四十七歲了,還教誨我要好好讀書。她的記憶停留在我們小的時候了。
「是啊,那應該是母親人生的巔峰吧。」不知為什麼,留在她記憶裡的也都是那些日子。生著凍瘡的手剝大蒜、糊紙盒,冬天踩在冰冷的水裡洗垃圾布,暑假去塑膠廠做小工,一幕幕,黑白膠片似的。(四)
FB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