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李氏季刊

那天不經意翻出一本舊刊物「李氏季刊」，是二十五年前出版的，由加拿大溫哥華李氏公所刊行。以前每次收到該刊物，總是翻閱過後就拋棄了。只留下的這一本，因為其中載有自己寫的笑話，那年編輯把我寄給親友的笑話影印刊出來了。

從我第一次看見這本刊物，它就不是季刊而變成年刊了。我的堂叔是溫哥華李氏公所的理事之一，相信對這份刊物有多少影響力。有一年他寫了一篇「哈哈集」，內文說：「我有個侄兒，住在紐約。一年一度聖誕節，他不給我送禮，亦不寄賀卡。別開生面，寫出他的幽默笑話，寄來讓我夫婦分享。」跟著就把我寄去的一些笑話抄在後面。

又有一年，堂叔索性把我寄去的笑話，交給編輯影印，重新編排（見圖）。那年我的笑話是這樣開始的：「語云樂然後笑，我曰笑然後樂。樂而笑抑是笑而樂，請先讀笑話然後證之。」有人肯翻印我的笑話，正合了我傳播笑聲的目的，讓更多人一起去笑吧。

堂叔是我們家如今唯一尚存的長輩親人，我不知道他的年紀，但記得我讀小學六年級那年他結婚，那時我正好返鄉住了一年。我估計他如今已經九十五歲了。

每年的假日季節，我都把姊妹及弟弟們的近況簡報給堂叔。去年我的信結尾一句是這樣的：「我最小的弟弟已經退休了。」或問我這個八十餘歲的長子，弟弟已退休有什麼可驚奇的？殊不知我大學畢業那年，么弟才出生呢。

「李氏季利」已停刊多年，原因不詳，大概是人力和物力的問題。一九九四年，父親和我從紐約去溫哥華掃祖父墓，住在堂叔家，他曾多次帶我們去李氏公所。當時只見到一些老人家出入，不曾遇見過一個年紀不老的人，可見公所缺乏新血，遲早會出現沒有人力辦事的現象。

回頭再說我手上的那本季刊，是二○○○年印行的，內容共有三十二頁，其中有許多酒家廣告和社團活動相片，如聚餐及祭祖之類。相片中也看不到一個不老的人，後來終於在一幅茶藝講座才找到有中年婦女身影。

我在該刊讀到一篇文章，是滿地可李姓族人寫的「重遊故鄉台山」，作者回鄉時看見新建一座橫跨公路的門樓，特別抄下掛在兩旁的對聯：「高高興興回鄉玩，平平安安返家居。」他感激鄉親的熱情招待，覺得很親切云云。

以前從未仔細讀過這本刊物，如今知道它已停刊了，拿著唯一的舊刊，我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竟然在最後的內頁，看見「季刊鳴謝捐助經費」。名單先從加拿大溫哥華開始，最後列出幾個美國城市，在紐約項下，竟然看見捐款人有自己的名字，是跟隨著我父親之後的。

原來是父親替我捐了錢，我一直不知情，怪不得每年新春都有季刊寄到我家了。父親已經去世十八年，今天我才曉得他這份心意，在鄉親面前替兒子做了件好事，我領情了。如此說，以前「李氏季刊」印出來的「笑話」，父親一定讀過，雖不曾具名，但肯定他能認出我的筆跡。寄語問爸爸，當年您可曾因「笑」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