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動購物症候群

美國人的衝動購物症（Compulsive buying disorder）其實非常嚴重。也許，聖誕節的送禮習俗一直以來扮演者推波助瀾的角色，人們順應著節日和潮流的名義花錢，難免不理性地亂消費，哪天突然醒悟與後悔之餘，又得處理無窮的後患。

有錢當然沒事，但若為此積欠卡債、每月被帳單討帳追魂就比較悲催。衝動購物症候群的衍生現象，是二手貨市場的興盛，包括像是車庫買賣（garage sale）這種居家型態的清倉，在疫情流行之際並沒有太受影響，人們為了避疫遵令賦閒在家，閒到開始收拾房間，乃至改造生活空間，赫然發現屋子裡堆積了很多自己買的及別人送的不合適物品，正好清出來變賣掙點錢，用以填補日後的購物衝動。

解封後景氣回升緩慢，盡管二手貨也因萬物皆漲變得炙手可熱，且不若往昔便宜，衝動購物症者仍然可以在二手市場內得到一定程度的發洩。

你曾犯下過的購物衝動，是我今天的便宜；我此刻的購物衝動，則便利了你的清倉。有些洋人送禮，會把收據也跟著附上，並非存心告知他花多少錢買這份禮物，而是方便收禮人萬一不喜歡可以退換或退款，有些商場還可以接受無收據的貨品退換，但也許會附帶不能全額退款的條件。盡管美國的退貨制度如此便利，衝動下的購買，往往也要有段時日才會迎來後悔，更何況如果這樣的東西當作禮物送人，就得看收禮人的好惡，以及其囤積欲和斷捨離的決心是否強烈。

經驗中，聖誕節過後的兩、三個月內，逛車庫買賣最是過癮，我所居住的舊金山東灣（San Francisco East Bay）有接連好幾個城市適宜退休居住，從很多年長人士的車庫買賣裡往往能淘到些「漏網之魚」—收到的禮物不符個人需要和喜愛，就算昂貴也不會拿出來用，堆積到一定時間後，就只能捐獻出去，或賤價出售，或贈予他人，圖的是把居住空間內被不用物品所占領的區域給討回來。

這些原價有可能不菲的物品，有時並非賣主今年才剛收到的禮物，而有可能是很多年前就留在家中，從未拆封但看包裝盒就覺得用不上的東西。攢了幾年之後一直沒用上、或曾用過一兩次後因故束之高閣，經一定時間醞釀終於感到對該物「仁至義盡」，繼而能夠毫無負罪感地大方賤賣。

就算沒空去湊熱鬧，沒機會頻繁逛車庫買賣撿便宜，今年居然收到不少「聖誕後」的人情禮品，無任何名義，就是一句「我希望妳擁有它」然後塞在我手裡。非常幸運的是，這些禮物有部分是難得一見的陳貨收藏，為我帶來精彩的寫作靈感以及不曾探究過的研究題材。

也許，正是我這種「來者不拒」的受者，讓衝動購物這種文化病症也能找到一種相對善意的出口。當然，必須承認我無法將每件收到的禮物都視為珍寶，同樣會選擇將「新累贅」放回這個流動的斷捨循環中。隨每一次的清理，時刻提醒自己脫離「有形的占有」，讓心靈與生活空間兩皆減負，何嘗不是擁抱極簡、豐盈內心的一種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