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盡緣未了(二)
姨媽帶蘭溪去神婆家算卦,神婆說:你們婚姻不配,蘭溪是水命、城坤是土命,五行生剋,土剋水。兩人婚後相剋,事事不順。蘭溪當時聽了,只是淡淡一笑,自己是研究生,神婆小學都沒上,你讓她相信小學生?
不過這個神婆名聲赫赫,她曾經算過蘭溪三姨家的一個表妹,說她八字裡多火,如果火燒得正,今後必然大紅大紫。如果火燒歪了,便是到處惹是生非,一片狼藉。神婆還算小表妹會去北京發展,而且是混演藝圈的江湖。蘭溪在美國找到工作的那年,小表妹去北京當了北漂,藝考失敗了就不斷去試戲,盼著當明星的一天。
蘭溪相信神婆的時候,人已在美國。她和城坤的婚姻若即若離,瀰漫了疏遠和冷漠,職場成了最好的避難港灣。蘭溪上班的公司規模不大,經常吃大公司的殘羹剩炙。那些大公司單子做不過來,就批發給小公司。批發下來的活兒有大路貨,也有尖端高深的產品,蘭溪和她的同事搞不定,公司只好另聘高級顧問,林樺就這樣走進了蘭溪的視線。
因為都是華人,蘭溪請林樺去附近的餐廳用餐,話聊多了,自然就熟了。蘭溪問林樺的工資,林樺也坦誠相告:一個小時標價三百美元。他有這個本事,值這個價格。
林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白宮、五角大樓、華爾街、陸軍軍區的計算機系統他都操作過。對方需要他解決問題,他能讓烏雲散去,陽光出來。蘭溪聽他這麼一說,便知道他已經加入了美國籍。因為像軍區這樣的敏感部門,工作人員必須是美國公民。
蘭溪拿了綠卡,但她並不想入美國籍。她和城坤的婚姻遲早要散場,或許有一天,她會主動提出離婚。離婚後是回中國還是留在美國,她舉棋不定。她在恍惚迷茫中,時不時想回到老家,陪在愛她的親人身邊。她同時還想尋找一個人,多少年一直在她內心糾纏紛亂。光影斑駁了童年的記憶,如果找到了他,她要對說一聲:謝謝!還有一聲:對不起!說完了,或許心就安了。
蘭溪和城坤的婚姻是長輩牽線促成的。兩人在婚前都有喜歡的人,城坤的初戀情人嫵媚優雅,有時像桀驁不馴的貓,有時候又是一頭溫順靈動的綿羊。不管她是貓還是綿羊,但同城坤母親一見面就成了天敵。高傲的初戀不願低頭,孝順的城坤於是站隊母親,接受了母親安排的相親。蘭溪呢?當年是因為失戀,才同意與城坤見了一面。蘭溪失戀,並不是因為她有多愛初戀,而是發現初戀隱瞞了婚史,讓她下定決心不再回頭。
蘭溪和城坤的母親曾是同事,兩家條件門當戶對,於是各懷心思的男女被長輩們推進了婚姻城堡。城坤的姊姊和姊夫在美國經營一家化工廠,城坤兩人目標一致,婚後留學美國。他們都是聰明人,在美國畢業後都找到了工作。
蘭溪喜歡上班,因為職場比家溫暖舒適。她和林樺共進午餐的次數多了,一些心裡的話也拿出來聊。林樺目前居住波士頓郊區,曾經在西維吉尼亞生活過,他的原配是美國人,可惜病逝於乳腺癌。林樺感傷地說:「乳腺癌治療在美國已經發達成熟,但是夫人運氣太糟,遇到了庸醫。」
蘭溪低頭感嘆:「我鄰居得了乳腺癌,長眠在手術台。沒辦法,好醫生都在大城市。」
林樺說:「命中注定的,怨也改變不了結局。」
蘭溪說:「許多人希望退休後把大城市的房子賣了,去鄉下養老,但是很少有人意識到鄉下的醫療條件。鄉下當然有鄉下的好處,我們這裡高速不堵、山清水秀,你看看窗外的風景像不像明信片?」
窗外對著一個闊大的湖,名叫瑪麗湖。清亮靈動的湖水,被陽光摺疊成不同的色彩,有的像海水一樣的藍、有的像翠竹一樣的綠,鮮亮明媚,襯著湖面上白帆點點,讓人忍不住掏出手機。林樺一邊拍照,一邊說:「想起了波士頓郊外的瓦爾登湖。」
蘭溪知道十九世紀的美國作家梭羅,厭倦了城市的文明和虛偽,於是搬遷出城,在瓦爾登湖畔搭建木房、耕耘土地,遠離文明世界的喧囂熱鬧,創作了一部《瓦爾登湖》(《湖濱散記》)。這本書運氣奇好,不僅讓他名垂千古,也讓瓦爾登湖美名遠揚。(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