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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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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王幼嘉
圖/王幼嘉

星期六晚上,母親在電話這頭提了一嘴我知勇表哥的名字,三舅便在那頭激動起來:「五妹你瘋了嗎?敢提他!神經病!」

「他居然罵我神經病!我只是問他,知勇安全了沒有!」

母親氣鼓鼓地坐在那裡,說我三舅得了臆想症,像個瘋子。

我的表哥何知勇,原先叫何智勇,取「智慧勇敢」的意思。後來三舅說他命裡的火太盛,名字中帶個日字不合適,把智字底下的日字去掉,變成何知勇。在我小時候,母親一再驕傲地對外宣稱,我外公滿腹文墨,是他們那一代人中稀少的知識分子。三舅從外公身上學到了一點皮毛,會看相看掌,還懂風水。

母親上面有四個哥,她打小被寵溺,哪怕自己都變成了母親,也還嬌裡嬌氣,被她三哥不重不輕收拾一句,很不服氣,嘟嘟噥噥老半天。

父親也認為我三舅得了臆想症。上個周末,父親與我三舅喝早茶,三舅神經兮兮地說自己被跟蹤了,就連在比集市還吵的茶樓裡,都壓低嗓子說話,還說他家裡到處都是竊聽器。

知勇表哥到底去了哪裡呢?我問。

鬼知道!母親說,我問也問不出來,你三舅甚至不讓我提他兒子的名字!

三舅一米七六,在他們那一代人中算很高了,相貌英俊、能說會道,天生的生意好手。我的表哥何知勇,身高一米八二,相貌猶在三舅之上,像個電影明星。

兩個月後,我表姊,即是知勇表哥的親妹,領到第一個月工資請飲茶。我剛剛高考完,還未去外省上大學,也跟著父母一起去茶樓。表姊跟我同一屆,成績差到一塌糊塗,畢業試後直接工作,沒有參加高考。

去茶樓飲茶沒啥稀奇,無非是在一間超級大、吵得嗡嗡作響的屋裡飲茶、吃點心,說些親戚間該說的話。稀奇的是,鄰桌有一男一女兩個老人,全身上下一身黑,不停用目光向我們這邊掃射。

我小聲問表姊是否認識他們,表姊皺起好看的柳葉眉搖了搖頭。三舅和三舅媽也留意到他們,神色大變,示意表姊結帳離開。大家都沒怎樣吃東西,三舅媽讓我父母打包些點心回家吃。

我們一大群人拖拖拉拉從茶樓出來,發現兩位黑衣老人早已在門外等著。他們個小、單薄,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黑衣老太太突然跳到三舅面前,雙手亂揮亂舞,嘴裡發出古怪的聲音,一口濃痰噴到我三舅的臉上。

我母親反應快,大喊一聲跳上去,擋在三舅面前。其他人總算從驚愕中醒悟過來,呼啦一聲圍攏過來,擺出戰鬥的架勢。我們人多勢眾,但只是傻傻地站著,不知拿兩個這麼老的人怎麼辦。老頭稀里嘩啦說了幾句我們聽不懂的話,拖著老太太轉身就走,片刻消失在街角。

三舅媽頓腳道:「完了、完了,被人下毒了啊!」

表姊說:「不像下毒,應該是被下蠱了。」

我說:「不可能吧?」

表姊說:「她把藥粉藏在指甲中,手揮幾下,蠱蟲就由鼻子和眼睛進入到了身體裡。」

表姊讀書是學渣,旁門左道的書看過不少,頗得我三舅真傳。

母親轉身問她親愛的三哥哪裡不舒服。三舅說沒事,一點事也沒有,不用大驚小怪。

黑衣老人的長相和打扮,看著像來自邊遠山區,真懂得下蠱也說不定。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下午我打電話向表姊打聽。表姊說可能是我三舅以前做生意時得罪過什麼人,現在過來報復,無非是裝神弄鬼嚇唬人。

我說:「下蠱會有個複雜的過程,不是揮幾下手就能完成的吧?」

表姊說,鬼知道,邪門的事情本身就詭異,違反常識和邏輯。

幾天以後表姊打電話告訴我,三舅第二天開始發燒,吃啥吐啥,去到醫院又查不出到底得了什麼病。口腔開始潰瘍,靠流質食物給身體補充能量。又吃中藥,弄得家裡像個中藥鋪,氣味大到不得了,還是沒效果。

三舅媽的生活變得無比艱難,煮飯要把電飯煲的一邊墊高,煮好以後一半是乾飯、一半是稀飯。菜要一式兩份,一份正常鹹,另一份放極少的鹽甚至不放鹽。因為稍鹹一點,三舅都說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三舅迅速消瘦下去,那張曾經英俊的臉,變成慘不忍睹。

四位舅舅中,母親與三舅最親,我對三舅更有種近乎父親的情愫。他的遭遇,令我們母子二人傷心不已。我初二時被同學欺凌,奮起反擊,混亂中打瞎了其中一人的眼睛,賠錢不說,還被學校勸退。父親恨得咬牙切齒,命我外出打工。三舅來到家中安撫我心智不夠成熟的父母,讓我攤開左手,說我斷掌,不加節制能把人活活打死,勸我以後輕易別動手打人。

最後還是三舅,動用關係把我弄進城郊一所中學繼續讀書。換而言之,我無須在少年時期進入到殘酷的社會經歷磨難,全靠三舅的恩賜。

茶樓事件之後,三舅的身體開始加速衰敗。時間再往前推幾個月,同一年的春節,是三舅家運程的拐點。從這個春節開始,三舅家每發生一件大點的事情,都伴隨著悲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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