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盡緣未了（五）

藍鳥還在，杜鵑每年春天都會開花。在杜鵑綻放最璀璨的四月，她會去瑪麗湖邊拍幾張照片發給他。他說喜歡看藍鳥站在杜鵑花枝上，但是如果藍鳥飛過一條長滿蘭草的小河，那畫面是不是更美？

「應該更美。」恍惚之間，有一束透明的音樂融入了她的身心。

她後來告訴他，人間春天固然美，人間秋天更迷人。從瑪麗湖出發三十英里，有一大片棉花地，在九月和十月美得浩浩蕩蕩。讓人想起南北戰爭前的種植園，想起電影《亂世佳人》，女主人公郝思嘉站在紅土地上，晚霞如火，以激情燃燒的狀態落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南方的種植園和黑奴，紅色的土地、雪白的棉花，黑奴在棉花地裡採棉花。」

「等秋天你和未婚妻來，我帶你們去打卡。」她說。

「我和她的婚禮取消了。」他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像大風吹過平原的蘆葦，遙遠而空曠：「我們慢慢發現彼此不太適合，她執意要回匈牙利定居，我們友好分手了。」

一點點驚、一點點喜，淡然地掠過她的心。她沒有提問，他也沒有回答，正如瑪麗湖上的野鵝，消失了就消失了，不用問，也不用答。

來年九月的天空，澄澈明亮，如透明的藍水晶，可以融化身心。他上了她的車，很快便看見廣袤的棉花田。棉花正蓬勃地綻放，帶著骨子裡的野性向四面八方衝去，跟藍天、白雲、森林、小河呼應，呼應出氣勢磅礴的壯麗。當車輪子下的路，由公路變成了紅色的泥路，他還看見了被萬千棉花簇擁的商店和加油站。

「我喜歡棉花。」她對他說：「記得小時候，我姨婆家有大片大片的棉花。」（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