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個夢(上)

母親節，女兒送我一箱禮物，並告訴我，裡面有一台縫紉機。我高興得迅即拆開包裝，哈，原來有台極小的微型縫紉機（見圖）！頓覺有點失望，但仍好奇地擺弄起來：打開機身窗口，放入四節AA電池，按了按開關，喀擦喀擦，穿了線的針尖便在小布頭上工作起來。

這玩藝只能打個小補丁，派不上大用場，我這耄耋老太更用不上。也許我曾告訴家人，買台縫紉機是我以前未圓的夢，現在女兒送這小機器，莫非是要激起我憶苦思甜啦？

那是上個世紀六、七○年代，我的三個兒女長得活潑可愛，我這個做母親的既想好好培養他們，也想讓他們穿得光鮮俐落；但是這後一點，當時對我來說，可不是易事，因為我不會「女紅」。

古代女人六、七歲就要學「女紅」，「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是當時寫照；「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東漢長篇敘事詩「孔雀東南飛」中劉蘭芝就是「女紅」高手。那時不懂「女紅」，等於不會持家過日子，凡女人都要學做針線、紡織、刺繡等。至於做母親的更應有這些技能，唐代詩人孟郊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透過「女紅」的技能表達了一個母親的眷眷之心、拳拳之情。

我就沒有這些「女紅」技能。我的少年時期講階級鬥爭，強調「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提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精神。我的家庭出身不好，特別賣力參加體力勞動，聽上級話：「人不能選擇家庭出身，但能選擇自己做人道路。」為表現好，我在農村砍柴、挑水、抬糞、割稻、鋤地，髒活重活搶著幹，沒有閒空學習「女紅」；工作後也超賣力，任務比人重，力求在屢屢評比中取勝，在家自然不能做細活了。

文革時，學校停課，很多人忙起手工業，我才動手學衲鞋底、做鞋幫、編織毛衣褲。我也想學習縫紉，給孩子做新衣，但沒有基本功，買來布頭，不敢下手，只得求人裁剪，回家試著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縫成的衣物，孩子穿了往往遭人差評，真不好意思。

後來老學生小魏來訪，將我手縫的衣服全拿回家改製，孩子穿了很受眾人稱讚。原來小魏父母是童裝店的老師傅，家裡有縫紉機，手藝又好，衣服上常別出心裁地製作了小動物圖案，各種神態活靈活現，巧妙絕倫，孩子穿了很高興。

我的鄰居小方看了，馬上就學起來。她有台上海老家搬來的縫紉機，很快，她不僅讓自己孩子穿著漂亮，還幫了不少人縫製衣物，常有鄰居捧著布料、衣物登門求助，伴著答答的機器聲，是鄰里們的歡聲笑語。那時，我好羨慕，開始有了買台縫紉機的夢啦。